时至今日,陈树锋仍然記得,他幼年时天还未亮便要起床,跟父母乘船出海采蚝的时光。
当时的蚝农们采用吊养方式,将蚝苗放在吊笼里并挂在后海湾沿海浅水区上的浮排内养殖。陈树锋和他的家人,会先从浮排内捞起吊笼,收集笼内已成熟的蚝,接着花数小时不停地撬开蚝壳,务求在黎明前完成这些工序,然后将蚝送到于清晨营业的鱼市场上出售。
“我们得在凛冽的寒冬工作,”陈树锋说,“有时会长出冻疮,甚至会被刀子或粗糙的蚝壳边缘割伤,采蚝是一件艰苦的工作。”
現年43岁的陈树锋,是后海湾蚝业养殖协会的会长,该协会代表着香港新界东北部流浮山村内的蚝民。流浮山在广东话中有“飄浮的山”之意,此地以其壮丽的日落景致而闻名,瞭望着广阔的后海湾,深圳的高楼大厦在水面上若隐若现。
后海湾位于珠江口咸淡水交界处,此地的湿地和泥滩,是极度濒危的琵嘴鹬和其他冬季候鸟、水鸟的觅食及栖息之地。
陈树锋告诉我们:“在这里长大的我,小時候常与附近的村童一起到处探险。我们会去海边游泳,寻找周边的生物。如今,人们都喜欢到下白泥看招潮蟹和弹涂魚,我们以前也常常见到它们。从流浮山搭乘小巴,约20分钟车程即可到达下白泥村旁的泥滩,那里是著名的观赏日落景致的热点。”
后海湾的咸淡水水质,加上香港的温带气候,为“香港蚝”(Magallana hongkongensis)这种以香港命名的本地蚝品种,提供了有利的沿海生长环境。
陈树锋描述道:“香港蚝的味道层次丰富。当它们达至成熟时,肉会变得丰满,肉质鲜嫩而结实。”
流浮山的养蚝业已有700多年历史,陈树锋说他小时候,村里约有300戶人家从事养蚝业。但与其他许多传统行业一样,随着年轻一辈选择搬到市区从事其他工作,养蚝行业便日渐式微。
陈树锋也曾离开过村庄前往市区生活,但他因为不忍心留下年迈的父母独自经营养蚝生意,在 2014年选择重返流浮山。陈树锋说:“这门事业养育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,如果不能维持下去,就太可惜了。”
重拾本业的陈树锋,并不甘于墨守成规,而是希望推动整个行业与时并进。除了改进营销策略外,他还引入了新技术,以提高养蚝效率和可持续性。作为行业的领导者,他时常与业界人士及政府官员密切沟通,以确保后海湾始终是片适合养蚝的肥沃之地。
在2018年,陈树锋得到政府的渔业持续发展基金的资助,加上自己的资金,引进了一套过滤系统,将收获的蚝只先保存几天,以去除杂质,然后才放到市面出售。他说:“我希望为大众提供最优质的香港蚝。”
传统上,流浮山蚝多以阳光生晒(晒至半干)来处理, 这一过程增强了蚝本身的天然风味,使其肉质柔软,色泽亮丽。经过这样处理的制成品被美食家称为“金蚝”。
陈树锋说:“我试过用不同地方进口的蚝来制作金蚝,但味道就是不一样,只有用香港蚝才能达到最佳效果,才能制作出这种具标志性的香甜味。”
冬季是品尝新鲜流浮山蚝的最佳时节,游客可以购买新鲜的生蚝,然后请村里的餐馆代为烹调。夏季正值流浮山蚝的繁殖季节,即使你仍能找到新鲜的流浮山蚝,但质感却不大一样,或是较浓厚黏滑,或是体型瘦小。
对陈树锋而言,养蚝不仅是一门生意,更是一个心愿。他认为这是一个值得保留的传统。“我希望未來流浮山可以有一座博物馆,让游客了解到养蚝业在香港历史中的重要地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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